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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泊桑文集》内容简介

 

文集一共四卷,精选了莫泊桑创作的堪称经典的短篇小说以及五部长篇小说。莫泊桑是一位极其勤奋和富有天才的作家,他的创作生涯虽然只有短短的十年,但是硕果累累,发表了多部长篇小说、游记和三百零六篇中短篇小说,其中以短篇小说的成就最为突出,它们精湛的艺术技巧使莫泊桑获得了“短篇小说之王”的美誉,与契诃夫和欧·亨利一样被公认为世界短篇小说的大师。

 

从少年时代起,在漫长的时间里,莫泊桑以其天分和努力,在诗歌、戏剧、小说各种体裁上做了大量的探索和磨砺,他的诗歌后来集结为《诗集》(1880),戏剧作品陆续发表的有七部之多,但他最终在小说创作上练就了独特的才能。一八七九年十二月他的短篇小说《西蒙的爸爸》发表后,福楼拜兴奋地向友人宣布:“这小伙子确有才华,我可以向您证实这一点。”正如布耶所说,现在缺的只是“幸运地遇上一个适合我们各种思想倾向的题材,写出一部短短的、独一无二的,又是我们力所能及的完美之作”的契机了。

 

这一天终于到来。自从在福楼拜家的聚会上认识了左拉,莫泊桑常和几个年轻作家一起参加以左拉为核心的聚会。十九世纪六七十年代,左拉力倡自然主义文学,不仅发表了许多旗帜鲜明的自然主义文学论著,而且创作了实践这一文学主张的小说,特别是系列长篇小说《卢贡-马卡尔家族》中的《小酒店》(1876)这部轰动一时的杰作,俨然成为法国自然主义文学最具活力的推动者。

一八七九年夏季的一天,左拉和五位青年作者相约,以一八七○至一八七一年的普法战争为背景,各写一个中篇小说,结集为《梅塘夜话》出版。莫泊桑就是这六位作者之一。从一八七九年十月开始,他用大约两个月的时间,一气呵成地完成了题为《羊脂球》的中篇小说。他动笔之初就告诉福楼拜,自己要写的是战争期间的一群鲁昂人,而其中的一个妓女要比那些所谓上层人士更有民族气节。他在同年十二月二日给福楼拜的信中说:“今后我走在鲁昂大街上,口袋里将不得不揣几把手枪了。”不过身为鲁昂人的福楼拜读到弟子这篇小说的校样时,却激动地说:“我认为《羊脂球》是一个杰作!是的,年轻人!不折不扣,它出自一位大师之手。”他鼓励莫泊桑:“再努力写出一打这样的作品来!”

 

一八八○年四月十五日《梅塘夜话》公开发行,立刻震动文坛。它被视为自然主义文学运动的宣言;它进一步确立了左拉作为自然主义文学旗手的地位;但《梅塘夜话》中最令人瞩目的,却是初出茅庐的莫泊桑的《羊脂球》。评论家们肯定它是一部“叙述简介、心理真实的精巧杰作”,惊叹“这样一位风格卓越的散文家该有多大的天才”,并且预言“作者在文学上将前途无量”。

 

《羊脂球》刚刚问世,福楼拜就在一八八○年五月八日猝然长逝。但可以告慰恩师的是,莫泊桑这位新一代文学大师继之而起。

 

莫泊桑和福楼拜两代文豪的师徒关系是世界文学史上一段动人的佳话。不过,莫泊桑虽然在思想和艺术上受福楼拜影响良深,却又青出于蓝而迥异于蓝。

 

以《羊脂球》为发端,莫泊桑的中短篇小说创作如喷薄的山泉,不可遏止。连同他此前的几篇试作,他一生写有中短篇小说近三百一十篇,莫泊桑生前亲手编选的中短篇小说集就有十五部:《泰利埃公馆》、《菲菲小姐》、《山鹬的故事》、《月光》、《密斯哈里特》、《隆多利姐妹》、《伊薇特》、《白天和黑夜的故事》、《帕朗先生》、《图瓦》、《小洛克》、《奥尔拉》、《于松太太的贞洁少男》、《左手》、《空有玉貌》。出自他的手笔的举世闻名的中短篇小说珍品,何止一打两打!

 

与这三百余篇中短篇小说交相辉映的,是他所写的六部长篇小说:早已跻身世界长篇小说名著之林的《一生》、《漂亮朋友》,以及《温泉》、《皮埃尔和让》、《如死一般强》和《我们的心》。

 

在从事高强度的小说创作的同时,莫泊桑还写了近二百五十篇题材包罗万象、丰富多样的文章,包括杂文、时评、文论、序文、旅行札记。仅旅行札记就有《在阳光下、《在水上》、《漫游生涯》;且不说他写给家人,写给福楼拜以及文学、艺术、出版、新闻等各界人士的大量书信。

 

莫泊桑的作家生涯虽然短暂,但他的一生,在文学创作上激情燃烧,活力非凡,才华横溢,成就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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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泊桑逝世一百二十周年纪念版《莫泊桑文集》序
张英伦

一八九三年七月六日,在和病魔进行了长期艰苦的搏斗之后,杰出的法国小说家吉·德·莫泊桑(Guy de Maupassant)与世长辞。他久已预感自己余生无多;一八九○年十一月,他在与友人约瑟-马利亚·德·埃雷迪亚[1]的一次谈话中曾经表示:“我像流星一样进入文坛,我将在一声霹雳中从这里离去。”[2]莫泊桑逝世时还不满四十三岁。从一八八○年他以中篇小说《羊脂球》的发表一鸣惊人地跃入文坛,到一八九一年因病重几乎停止写作,旺盛的文学创作活动只持续了十年的时间,的确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但是他辉煌的文学成就举世瞩目,长留人间。

莫泊桑在世时,作品就已译介至一些欧美国家,他的作品也很早就传播至世界的东方。二十世纪初叶我国就出现了他的小说译品,而且从此长盛不衰。而今,他的所有名篇佳作都有了一种乃至多种中文译本。他的《一生》《漂亮朋友》等长篇小说深受读者的喜爱;而他的许多中短篇小说更是广为人知。莫泊桑生活和创作于十九世纪遥远的法兰西,然而他的作品在我们心目中依然栩栩如生,具有跨越时间和地域的不可磨灭的生命力。我们今天以这部精华荟萃的《莫泊桑文集》纪念他逝世一百二十周年,就是一个新的例证。

一 生平与成就

一八五○年八月五日,吉·德·莫泊桑出生于法国上诺曼底地区塞纳滨海省阿尔克河上图尔维尔镇的米洛美尼尔堡。姓名中的“德”字表明他出身贵族。事实上,他的先祖一直处在平民阶层,直到一七五二年,其中一个叫让-巴蒂斯特的莫泊桑家族成员,幸运地当上洛林大公的御前秘书参事,表现出“智慧”和“忠诚”,才被赐予可以世袭的贵族身份。洛林公国属于德意志帝国版图,不过这贵族身份后来也获得法国王室的承认。让-巴蒂斯特的儿辈和孙辈继承了这贵族身份,也经受了法国大革命的磨难。让-巴蒂斯特的长子、长孙以及曾长孙都是税务官员,他的曾长孙就是莫泊桑的祖父于勒·德·莫泊桑。于勒在一八二五年转任鲁昂市国家烟草专卖员,夫妻俩带着女儿路易丝和儿子居斯塔夫定居鲁昂。他们在这里和拥有染织厂、磨坊等多处实业的勒普瓦特万家成了朋友和亲家,路易丝于一八四六年七月嫁给勒普瓦特万家的儿子阿尔弗雷德,居斯塔夫在同年十一月娶了勒普瓦特万家的女儿洛尔。居斯塔夫和洛尔就是作家吉·德·莫泊桑的父母。一八五六年,他们又生了次子艾尔维。

居斯塔夫有绘画天赋,但他更喜欢玩乐,不务正业。年轻夫妇靠结婚时双方家长赠予的财产维生,可谓坐吃山空。生计所迫,居斯塔夫于一八五九年在巴黎一家银行找了一个职务,全家迁居巴黎,吉也进入拿破仑国小就读。可是一贯拈花惹草的居斯塔夫毫不收敛,洛尔不得不带着两个儿子在第二年返回诺曼底,在滨海小城埃特尔塔住下,并于同年年底和居斯塔夫分居。

莫泊桑对埃特尔塔并不陌生,童年时他就常来这里度假,后来重病缠身的时候还念念不忘:“我是在北方灰白色寒冷的大海的海滩上,在一个小小的渔埠长大的。这小城永远经受着风雨和浪花拍打,永远弥漫着褐色房屋里熏鱼的腥味。”[3]童年时代他就养成对大自然特别是对大海的热爱。重回埃特尔塔的头两年,母亲让他跟当地的本堂神父接受初步的教育。一八六三年,他被送到附近的依弗托市的一所初高中连读的教会学校,成了寄宿生。但是他对宗教课程毫无兴趣,对禁锢个性的严酷的校规更是极其反感,甚至和几个同学成立了一个名为“绿洲”的自由无羁者的“秘密”组织。校方忍无可忍,终于在一八六八年五月把他“还给”了他的母亲。

不过,对莫泊桑自幼影响最大的还是母亲洛尔。她会读希腊文和拉丁文,通晓意大利语和英语。她在文学方面造诣颇深,不但熟知古今名著,而且有相当精审的鉴赏力。她给莫泊桑讲希腊罗马神话故事,背诵莎士比亚的诗剧片段,早早地就在他的幼小心灵里播下文学的种子。现今发现的莫泊桑的第一首诗是在一八六三年写的;而他最终触恼教会学校当局,就因为他的课本里夹着一首写给表姐的诗,诗中抒发了对“恋人们幸福爱情”的渴慕和对“被深埋在这偏僻修院”的厌恶[4]

为了完成中学学业,莫泊桑于一八六八年十月入读鲁昂高乃依中学,并于次年七月二十七日毕业会考合格,获得文科业士学衔。他在这期间结识了早逝的舅舅阿尔弗雷德的朋友、在鲁昂市图书馆任职的诗人路易·布耶[5],经其指点,诗歌创作大有长进。他后来回忆道:“布耶反复对我说,一百句诗,也许还可以少些,足以使一位艺术家一举成名,只要这些诗句无可挑剔,并且具有这位作者——即使他是二流人物——的才华和独创性的精华。他使我懂得,持之以恒的努力,加上对技巧的深入了解,总有一天会使你豁然开朗,在创作欲旺盛和跃跃欲试之际,幸运地遇上一个适合我们各种思想倾向的题材,写出一部短短的、独一无二的,又是我们力所能及的完美之作。”[6]

在文学道路上对莫泊桑影响最深远的是福楼拜[7]。福楼拜和居斯塔夫·莫泊桑是鲁昂高乃依中学的校友。不仅如此,福楼拜的母亲和洛尔的母亲是寄宿学校的同学,后来福楼拜和勒普瓦特万两家也成了通家之好;福楼拜和莫泊桑的舅舅阿尔弗雷德尤其友情诚笃,甚至视其为兄长和导师,他的长篇小说《圣安东尼的诱惑》的献词就是“纪念吾友阿尔弗雷德·勒普瓦特万”。一八六二年十一月福楼拜继《包法利夫人》之后的又一部长篇小说《萨朗波》出版后,寄给洛尔一本。洛尔在热情洋溢的回信中特意提到:“我的儿子吉也同样兴味盎然。你的描写,通常是那么优美,可有时又是那么恐怖,让他黑色的眼睛频频闪亮。”[8]一八六九年十一月福楼拜的长篇小说《情感教育》出版,几天后洛尔又在给作者的信中说:“我和吉争着读你的书,他自夸比我先读完。他很喜欢这本书,而且让我告诉你。”[9]

莫泊桑在鲁昂中学读书时就拜访过福楼拜。一八七二年三月他在巴黎海军部工作以后,和福楼拜的关系更加密切。他坚持文学习作,如饥似渴地聆听福楼拜的教诲。福楼拜平时在鲁昂附近的乡间别墅克鲁瓦塞埋头写作,冬季常在巴黎度过。福楼拜在巴黎时,莫泊桑每星期五都去参加他家的聚会,在那里认识了屠格涅夫[10]、左拉[11]、埃德蒙·德·龚古尔[12]、都德[13]等文学前辈;星期日则是师徒二人亲密晤谈。福楼拜在克鲁瓦塞时,莫泊桑就抓紧周末和假期远道奔访,有时甚至在塞纳河上独自划船前往。洛尔告诉福楼拜:“吉非常高兴能够每星期日去你那儿,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受到你那么亲切、那么慈爱的接待。他每次来信都说到这些事。”[14]福楼拜告诉洛尔:“你的儿子有理由喜爱我,因为我对他怀有真正的好感。他有情趣、有学识、很可爱,何况他是你的儿子,我可怜的阿尔弗雷德的外甥。”[15]

福楼拜总是在尊重莫泊桑自身情况的前提下循循善诱。莫泊桑自少年时代就喜爱写诗,福楼拜对洛尔说:“应该鼓励你的儿子对诗歌的兴趣,因为这是一种高尚的情操,因为文学能够安慰许多不幸的人,因为也许他真有这方面的天赋。谁知道呢?”[16]福楼拜并非诗人,但是莫泊桑每次把诗作交给他,他都给以细心的品评。

莫泊桑也喜爱写剧本。他在一八七四年就写了一出《往昔的故事》,第二年又创作了韵文剧《一次排练》,交给巴黎的快乐剧院,都未被接纳。倒是他和几个年轻伙伴合作、由他主笔的《在玫瑰叶土耳其楼》,借一个朋友的画室自导自演“成功”。福楼拜不但对剧本提出过修改意见,还拉着屠格涅夫、左拉、埃德蒙·德·龚古尔、都德一起看过他们的演出。

不过,海军部职员莫泊桑厌腻文案工作,而热衷于周末在巴黎西郊的塞纳河上划船,和一些青年男女纵情玩乐,放荡不羁。他的一些诗歌和剧本虽然颇有才气,但大都是他这种生活和情趣的写照。福楼拜欣赏他的创作活力,也不无责怪地称他“淫秽的作者,猥亵的年轻人”,并且语重心长地告诫他:“当心啊!一切都取决于要达到的目的。一个人既已确定了要做个艺术家,就不再有权利像其他人那样生活。”他要莫泊桑像自己一样勤奋工作:“看我,我强迫自己工作……我整天,而且几乎整夜伏在书桌上,相当规律地欣赏黎明升起。”[17]

莫泊桑也很早就开始写小说。一八六八年夏天,他在埃特尔塔海滨认识了英国诗人阿尔杰农·查尔斯·斯文伯恩[18],受其怪诞性格和生活方式的启发,写了短篇小说《剥皮刑犯的手》,于一八七五年年初发表,是他发表的第一篇小说,令他深受鼓舞。洛尔问福楼拜:“你觉得如何,吉可以离开海军部,专门从事写作了吗?”福楼拜蹙了蹙眉头,对她说:“还不行,千万别欲速不达。”[19]

回忆福楼拜的教诲,莫泊桑写道:“七年里,我写诗,编故事,写中短篇小说,还编了一个拙劣的剧本。这些东西已荡然无存了。老师照例都读了,然后星期天吃饭时,他展开评论,并将两三条原则渐渐地灌输到我的头脑中。这些原则就是他长期以来对我谆谆教诲的概括:‘如果一个人有他自己的独创性,首先就应当将它发挥出来;如果他没有,他必须磨砺出一份。’”[20]

从少年时代起,在漫长的时间里,莫泊桑以其天分和努力,在诗歌、戏剧、小说各种体裁上做了大量的探索和磨砺,他的诗歌后来集结为《诗集》(1880),戏剧作品陆续发表的有七部之多,但他最终在小说创作上练就了独特的才能。一八七九年十二月他的短篇小说《西蒙的爸爸》发表后,福楼拜兴奋地向友人宣布:“这小伙子确有才华,我可以向您证实这一点。”[21]正如布耶所说,现在缺的只是“幸运地遇上一个适合我们各种思想倾向的题材,写出一部短短的、独一无二的,又是我们力所能及的完美之作”[22]的契机了。

这一天终于到来。自从在福楼拜家的聚会上认识了左拉,莫泊桑常和几个年轻作家一起参加以左拉为核心的聚会。十九世纪六七十年代,左拉力倡自然主义文学,不仅发表了许多旗帜鲜明的自然主义文学论著,而且创作了实践这一文学主张的小说,特别是系列长篇小说《卢贡-马卡尔家族》中的《小酒店》(1876)这部轰动一时的杰作,俨然成为法国自然主义文学最具活力的推动者。

一八七九年夏季的一天,左拉和五位青年作者相约,以一八七○至一八七一年的普法战争为背景,各写一个中篇小说,结集为《梅塘夜话》出版。莫泊桑就是这六位作者之一。从一八七九年十月开始,他用大约两个月的时间,一气呵成地完成了题为《羊脂球》的中篇小说。他动笔之初就告诉福楼拜,自己要写的是战争期间的一群鲁昂人,而其中的一个妓女要比那些所谓上层人士更有民族气节。他在同年十二月二日给福楼拜的信中说:“今后我走在鲁昂大街上,口袋里将不得不揣几把手枪了。”不过身为鲁昂人的福楼拜读到弟子这篇小说的校样时,却激动地说:“我认为《羊脂球》是一个杰作!是的,年轻人!不折不扣,它出自一位大师之手。”[23]他鼓励莫泊桑:“再努力写出一打这样的作品来!”[24]

一八八○年四月十五日《梅塘夜话》公开发行,立刻震动文坛。它被视为自然主义文学运动的宣言;它进一步确立了左拉作为自然主义文学旗手的地位;但《梅塘夜话》中最令人瞩目的,却是初出茅庐的莫泊桑的《羊脂球》。评论家们肯定它是一部“叙述简介、心理真实的精巧杰作”[25],惊叹“这样一位风格卓越的散文家该有多大的天才”[26],并且预言“作者在文学上将前途无量”[27]

《羊脂球》刚刚问世,福楼拜就在一八八○年五月八日猝然长逝。但可以告慰恩师的是,莫泊桑这位新一代文学大师继之而起。

莫泊桑和福楼拜两代文豪的师徒关系是世界文学史上一段动人的佳话。不过,莫泊桑虽然在思想和艺术上受福楼拜影响良深,却又青出于蓝而迥异于蓝。

以《羊脂球》为发端,莫泊桑的中短篇小说创作如喷薄的山泉,不可遏止。连同他此前的几篇试作,他一生写有中短篇小说近三百一十篇[28],莫泊桑生前亲手编选的中短篇小说集就有十五部:《泰利埃公馆》(1881)、《菲菲小姐》(1882)、《山鹬的故事》(1883)、《月光》(1884)、《密斯哈里特》(1884)、《隆多利姐妹》(1884)、《伊薇特》(1884)、《白天和黑夜的故事》(1885)、《帕朗先生》(1886)、《图瓦》(1886)、《小洛克》(1886)、《奥尔拉》(1887)、《于松太太的贞洁少男》(1888)、《左手》(1889)、《空有玉貌》(1890)。出自他的手笔的举世闻名的中短篇小说珍品,何止一打两打!

与这三百余篇中短篇小说交相辉映的,是他所写的六部长篇小说:早已跻身世界长篇小说名著之林的《一生》(1883)、《漂亮朋友》(1885),以及《温泉》(1887)、《皮埃尔和让》(1888)、《如死一般强》(1889)和《我们的心》(1890)。

在从事高强度的小说创作的同时,莫泊桑还写了近二百五十篇题材包罗万象、丰富多样的文章,包括杂文、时评、文论、序文、旅行札记。仅旅行札记就有《在阳光下》(1884)、《在水上》(1888)、《漫游生涯》(1890);且不说他写给家人,写给福楼拜以及文学、艺术、出版、新闻等各界人士的大量书信。

一八五○年去世的前辈文豪巴尔扎克曾经自夸:“我只有两种激情:爱情和光荣。”[29]就在这一年降生的莫泊桑,一生也可以归结为两大狂热:女人和写作。由于私生活放纵不羁,他年纪轻轻就染上梅毒。莫泊桑二十六岁时,福楼拜就对友人表达自己的忧虑:“我怕我年轻的弟子患了一种相当严重的心脏病。”[30]莫泊桑二十八岁时就向福楼拜诉说:“我一直在掉头发。这和梅毒毫无关系,而是一种体质上的风湿病,首先攻击我的胃和心脏,然后攻击我的皮肤。”[31]其实梅毒已经在无情地侵害着这个比常人都健壮的划船高手的肌体和神经。他的文学成就,几乎都是在与病魔顽强搏斗中获得的。直到一八九一年,他已经视觉失调,话语紊乱,头痛难当,还须臾不离再也无法完成的长篇小说《昂瑞吕斯》的手稿。

莫泊桑的作家生涯虽然短暂,但他的一生,在文学创作上激情燃烧,活力非凡,才华横溢,成就辉煌。

二 中短篇小说

莫泊桑在文学史上的地位,首先是由他的中短篇小说创作的成就奠定的。同时代的法国作家和评论家法朗士[32]曾长期关注和研究莫泊桑,发表过一系列对其作品的精辟评论。纵观法国中短篇小说的发展史,他赋予莫泊桑“短篇小说之王”[33]的美称。屠格涅夫熟悉莫泊桑,并将其作品热情推介到俄罗斯,他称誉莫泊桑是“自托尔斯泰以来最会说故事的人”[34]

法语中的“短篇小说”(Conte),具有更宽泛的“故事”的含义。它在法国有着悠久的历史,是一种很发达的文学样式。中世纪,它以叙事小诗的形式存在,经历了从口头到书写的演进,长篇英雄史诗就是以简短的口头故事为基础的。在几个世纪里,宗教和世俗的小故事,在宣道、训育、载史、纪实、活跃精神生活方面起着不可或缺的作用。十二世纪已经有了玛丽·德·法兰西[35]这样以写叙事小诗著称的作者出现。十六世纪女作家玛格丽特·德·纳瓦尔[36]的《七日谈》是较早的散文体短篇集,包括七十二个小故事。十八世纪启蒙运动作家伏尔泰写过《天真汉》等中篇小说,狄德罗也写过《这并非一个故事》的故事。

中短篇小说创作在十九世纪达到高峰。上半叶的现实主义和浪漫主义大师们,不论是长篇小说巨匠还是桂冠诗人,大都涉足过中短篇小说创作,而且出手不凡,多有名篇。例如夏多布里昂的《最后一个阿本赛拉支人的奇遇》、斯丹达尔的《瓦妮娜·瓦尼尼》、巴尔扎克的《苏镇舞会》、雨果的《克洛德·格》、梅里美的《塔曼戈喋血贩奴船》。在莫泊桑的师辈作家中,福楼拜写过《三故事》,左拉写过《给尼侬的故事》,都德写过《星期一故事集》。在莫泊桑的同代作家中,从事中短篇小说创作的也多有人在,例如若里斯·卡尔·于斯芒斯[37]、昂利·赛阿尔[38]、莱昂·艾尼克[39]、保尔·阿莱克西[40]、保尔·布尔热[41]。但是,这顶“短篇小说之王”的桂冠,莫泊桑却当之无愧。因为他的中短篇小说作品产量最丰,因为他的中短篇小说杰作最多,因为和他那个时代的任何中短篇小说家相比,“他创造的典型更多样,他表现的题材更丰富”[42]。总之,他的成就和贡献出类拔萃。

和福楼拜、左拉等前辈一样,莫泊桑是自然主义即后期现实主义文学大潮中的一员,虽然他对流派的标签十分反感。十九世纪三四十年代,以孔德[43]为代表的法国实证主义哲学,强调感觉经验,把哲学的任务归结为现象研究,认为通过现象的归纳就可以得出哲学定律。受这一哲学思想影响,自然主义文学主张为文学注入科学的精神,强调对现实世界的观察和客观描摹。为了写《萌芽》,左拉曾经深入矿井;为了写《布瓦尔和佩库歇》,福楼拜曾经托莫泊桑替他去勘察地理环境。在这一点上莫泊桑可以说是个更彻底的自然主义者。他的作品都同现实生活有着密切的联系,他总是从当代生活中汲取创作的素材,他笔下的故事都发生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他描写的是连音容笑貌都十分熟悉的人。正如他说的:“如果我成功地描绘了一个人,那是因为我有过这个人的体验,哪怕只有一分钟。”[44]

莫泊桑在家乡诺曼底生活过将近二十年,他在那里出生,度过童年、少年和一部分青年时光。法国西北部濒临拉芒什海峡的这片肥沃、淳朴而又有些落后的以农牧为主的土地,承载着他最美好的记忆,让他感到亲切,令他梦绕魂牵。十分自然地,多姿多彩的诺曼底故事大量涌现于他的笔端。《一个女佣工的故事》,写一个农庄女佣工和一个男雇工相爱,怀孕后被薄情郎抛弃,经受了百般煎熬,最后到家乡生下私生子,并把他留在那里。谁知农庄主看上她的勤劳节俭,追求她,娶了她,还因为自己不能让她怀孕而满心欢喜地认领了她的私生子。《诺曼底人的恶作剧》,写一个富裕的农庄主是个狂热的猎手,洞房花烛夜被一阵阵枪声引了出去,结果被恶作剧者捆在大树干上直到天明。《小酒桶》,写一个客栈老板为了买老农妇的产业,每月付她一笔钱,直到她终老。可老农妇总是那么硬朗;他便用免费的好酒把她灌成酒鬼,让她早日归天。《老人》,写子女怕耽误农活,急于为一息尚存的老父办丧事。烤苹果被宾客一扫而光,老人才咽气。他们不为丧父悲伤,却为要再做一次烤苹果而心疼。《流浪汉》,写一个木匠在大失业的环境里失去生计,饥寒交迫,四处找工,竟以“既无经济来源也无职业,在大路上流浪和乞讨”的罪名被捕入狱。他求之不得,因为东跑西颠,他已经受够了。《在海上》,写弟弟在哥哥的渔船上做工,被缆绳卡住了胳膊,但哥哥舍不得砍断缆绳,致使弟弟终身独臂。

莫泊桑中学毕业后,于一八六九年十月离开诺曼底到巴黎学习法律,除了普法战争期间入伍,他的余生都在巴黎度过。从一八七二年到一八八○年,他先后在海军部和公共教育部做职员,公务员生涯长达八年多。政府部门小职员生活的酸甜苦辣,他有广泛的了解、深切的体验。以小职员生活和际遇为题材的中短篇小说,是他的中短篇小说又一重要而精彩的组成部分。《一家人》中的海军部主任科员和他的妻子,误以为昏厥的老母已经死去,出乖露丑,上演了一出抢占遗产的活剧。《伞》里的陆军部主任科员的妻子,费尽心机,让保险公司赔偿烧了一个洞眼的雨伞的“损失”。《骑马》中的海军部科员,难得有了一笔额外工作报酬,破例全家出游,不料租来的坐骑撞倒一位老妇,从此背起供养的重负。《一百万》里的那对循规蹈矩的公务员夫妇,为了能生个孩子,得到姑母的百万遗产,“苦干了半年,累得皮包骨头”也未奏效,最后妻子借友人“帮忙”怀了孕,遗产到手,不亦乐乎。《蒙吉莱大叔》里心地善良的老公务员,一生只出过一次巴黎。因为他曾应邀去住在巴黎郊区的老同事家做客,房子破烂,女主人粗暴,吃的是剩饭,喝的是掺了水的酒,还在他家做了一回辛苦的园丁。他从此对出游想而生畏。

莫泊桑在巴黎生活了二十多年,他笔下的巴黎,除了政府部门的小职员,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人:《小步舞》写一对老夫妇,丈夫曾是歌剧院的舞蹈教师,妻子曾是舞蹈明星,但岁月无情,而今只能在卢森堡公园的一个偏僻角落里独自起舞,重温逝去的光景。《伙计,来一杯啤酒!》写一个三十三岁的年轻人,少年时目睹父亲虐待母亲,深受打击,从此厌腻尘世,终日酗酒,无所事事。《衣橱》写一个妓女为生活所迫,把孩子藏在衣橱里,提心吊胆地“接客”。《散步》写一个对生活和爱情有过美好憧憬的公司记账员,在潮湿阴冷的小屋里伏案工作了四十年,只落得清苦和孤寂。一个富人纵情逍遥的傍晚,他独自散步再未归来。第二天人们在树林里发现他的尸体。《获得勋章啦!》写一个巴黎中产者,梦想得到一枚勋章,费尽力气,屡屡落空。最后抓住一位议员和他妻子通奸的把柄,这才如愿以偿。

不管是写诺曼底还是写大都会巴黎,爱情都是莫泊桑中短篇小说的一个常见的题材。在爱情和婚姻问题上,莫泊桑是卢梭的信徒,崇尚纯真的情爱和自然的情欲,认为女人和爱情对一个男人具有重要意义。他的许多中短篇小说作品多角度地描写了性爱和情爱。在任何作家笔下,爱情也未获得过这样变化繁多的展示。

他的一些中短篇小说描写了理想的美好的爱。在《爱情》中,一只野鸭被猎人击落,它的伴侣在空中久久盘旋,不愿离去,直到自己也死在猎人的枪口下。在《马丹姑娘》里,伯努瓦和马丹姑娘是青梅竹马,马丹姑娘嫁给了别人,让他好不伤心。但在马丹姑娘难产的关头,他却毅然给予救助。《归来》里那对劳苦的渔民夫妇和突然再现的前夫,不争不吵,平静地面对这尴尬的局面。《西蒙的爸爸》中的铁匠,不顾世俗偏见娶了曾经失足的好姑娘。

不过,莫泊桑更多的中短篇小说,反映的是在金钱至上和等级分明的现实生活里,爱情和婚姻的扭曲和不幸。《珍珠小姐》中的珍珠小姐是个捡来的弃婴,尽管她招人喜爱,终究出身无名,只能眼看着主人的儿子和门当户对的人家结亲,而自己默默品尝暗恋的苦果。《遗嘱》中的妻子受尽丈夫欺凌,移情于真心爱她的男子。她通过遗嘱痛斥丈夫的无情,并把遗产赠给了和情人生下的儿子。《一个女人的供述》的女主人公坦承常有外遇,因为丈夫对她冷淡又多疑,还把女仆的情人误作她的情人杀死。《修软垫椅的女人》中的女匠人,幼小时就喜爱一个富家子弟,常把积攒的辛苦钱献给他。他长大后另结“良缘”,她也无怨无悔。她死后,那男子嫌恶她的爱,却恬然接受了她的遗赠。《克洛榭特》中的女主人公奥斯坦丝,年轻时和小学教师相爱,在学校顶楼幽会。校长上楼察看,为保护情郎,她奋不顾身跳楼,摔坏了腿。情郎却弃她而去。她从此成为人们口中的“克洛榭特”[45],孤身至死。

一八七○年至一八七一年的普法战争,是莫泊桑亲历过的最重大历史事件。一八七○年七月,战争开始不久,他就应征入伍,被分配到鲁昂第二师后勤处。一次去前沿阵地送信,他还险些成了俘虏。法国作家描写这场普法战争的中短篇小说名篇,有都德的《最后一课》、左拉的《磨坊之战》,但最突出的是莫泊桑以普法战争为背景的一系列力作。

《羊脂球》是这一题材小说的顶峰之作。它写的是普鲁士入侵时期一群人结伴旅行的前前后后。妓女羊脂球拒不委身敌军官。同行的贵族和有钱人,起初和她一样同仇敌忾。但随着旅程一再耽搁,触犯了他们的个人利益,恶念便逐渐占了上风,千方百计迫其屈服。《索瓦热大妈》中的大妈和派住她家的敌军士兵原本相安无事。一封通报儿子阵亡的信让她彻底改变,无情地将他们付之一炬。《两个朋友》中的两个垂钓者是最与世无争的人,竟也被普军残杀。《二十九号病床》上的那个姑娘,惨遭普军奸污,染上梅毒。身为法军军官的男友为此背弃了她。但她骄傲地宣称自己比他伟大,因为她把梅毒传给了敌人,而无能的法国军队却让敌军长驱直入!《俘虏》里的护林人的女儿,面对敌军小分队,临危不惧,急中生智,将他们引入地窖,然后叫来附近的民兵,把他们全部俘虏。

早在一八七五年十月,莫泊桑初试小说写作,就向母亲报告,他正计划写一系列短篇小说,已经确定了六个题目,总题为《小人物的荣辱》。可以说,他一生创作的绝大部分中短篇小说,都是《小人物的荣辱》的延续。

文学贵在独创。莫泊桑认为:“每个世纪都有它的性格。但从风俗的观点书写的法国史,要比从单个重大事件的角度,根据需要而写的更加有趣。”[46]莫泊桑的独创性首先就在于他坚持从风俗的观点书写历史。他不奢望挥洒重大历史事件的宏图,而是善用中短篇小说篇幅短小的特点,精雕细琢一幅幅社会的横断画面,汇成反映一个历史时期法国社会风貌的广阔画卷。

以他的普法战争题材的小说为例。让人们记起并认识一八七○年至一八七一年普法战争的,与其说是左拉正面描绘整场战争的长篇小说《崩溃》,不如说是莫泊桑的一系列中短篇小说。在这些短小精悍的作品中,这场战争尽管只是粗略的背景,但这些战时小插曲,浓墨重彩地描绘了社会各阶层的动态,更真实地再现了战争期间的法国社会图景,让读者真切地感受了这场战争。

莫泊桑不但是天才的社会风俗画大师,而且是奇幻文学的高手。

法国奇幻文学早在十八世纪中叶就萌发和结果,雅克·卡索特[47]的小说《恋爱的魔鬼》流行多年。十八、十九世纪之交的英国古堡魔影之类的黑色小说,十九世纪三十年代德国作家霍夫曼[48]的《奇幻故事集》和四十年代美国作家爱伦·坡[49]的《离奇故事集》在法国的译介,都对法国奇幻文学的发展起过推动作用。

不少法国大作家写过奇幻作品。巴尔扎克的《不为人知的杰作》写老画家十年作一画,唯缺一模特。青年画家普桑[50]将心爱女友献上。但画作完成后,观者却只见画上美女的一只脚;老画家羞愧而死。戈蒂埃[51]的《多情的女尸》写一男士白天是乡村神父;晚上是翩翩绅士,和美女恋爱。一天夜间他发现此女吸他的血;经人指点,他找到她的坟墓,只见她肌体鲜嫩,嘴边带着血迹。梅里美的《伊尔的维纳斯》写一男子将娶一女士,婚礼前,为打球方便,随意将给新娘的戒指戴在维纳斯雕像手上,而在婚礼时错把前女友的戒指给了新娘。第二天早上人们发现他陈尸床上,原来是维纳斯雕像曾夜访洞房!

前人极尽奇思幻想之能事,要创新谈何容易。莫泊桑以他对奇幻事物异乎常人的敏感,和他善于把奇幻嵌入现实的独特才能,为奇幻文学别开生面。

斯文伯恩离开埃特尔塔时留给他一个剥了皮的人手标本,他爱如至宝,并由此获得灵感,写出奇幻处女作《剥皮刑犯的手》。这篇小说可谓来自生活。在现实生活中,莫泊桑是把它放在自己卧室的桌上做镇纸的。而在小说里它被主人公用作拴门铃的饰物,几乎杀了主人,然后又回到那个罪犯的墓穴。

《谁知道呢?》是莫泊桑的一篇奇幻小说力作。主人公“我”喜爱避世独居,一天晚上外出归来,他发现住房里大大小小的家具鱼贯而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将此事告诉医生,医生劝他去旅游散心。他远游数国后返回法国,在鲁昂街头漫步,忽在一古董店发现他失去的家具,即刻报警。疑凶尚未归案,仆人急信告知,所失家具一夜间回归原处。最终主人公进了精神病院。

《奥尔拉》是世界奇幻文学的一朵奇葩。它以日记形式,记叙了“我”与一个不可见的存在苦苦纠缠的过程。“我”感到身旁有个看不见的存在,翻看他的书,喝光他的水和牛奶,吸他的血,控制他的思想,支配他的行为。他不安、焦虑、做出各种尝试,想摆脱它,都徒劳无功。他研究专著、去圣米歇尔山与修道士探讨、苦思冥想,懂得了宇宙由一代代更强者取代而统治的道理,意识到人类的统治结束了。最后他把这看不见的存在关在房里,将整座楼烧毁。然而,这不可见的存在死了吗?他没有死。因为连光线都能透过的身体是不能用杀死常人的方法致死的。那么,“我”只能自杀才得以解脱了。“我”寻求摆脱这更强大的存在的过程,也是他自身趋于疯狂的过程。如果说前人作品中的奇幻是出自作家主动的想象,这里的奇幻则是出自作家身不由己、欲罢不能的幻觉。读者也不禁把这幻觉产生的一切都作为真实加以接受,被卷入这幻觉的过程。这篇充满幻觉的小说中含有颇多关于宇宙演化和人类命运的生动、形象的哲理思考,深邃而又远阔。时至今日,人们不但承认它是“法国文学中最早的科学幻想小说之一”,而且认为“它在很多方面都先于赫伯特·乔治·威尔斯[52]在《星际战争》中所做的思考,即人类正面临在智慧和力量上都更高超的造物的挑战”[53]

莫泊桑的《米斯蒂》、《珂珂特小姐》、《在河上》、《催眠椅》、《他?》等奇幻作品,也都独出心裁,各具特色。《奥尔拉》发表后,回应舆论的疑问,莫泊桑曾多方表白“我没有疯”。但他后来确因疯狂进了精神病院,在那里结束了短暂的生命。他的一些奇幻文学作品,奇幻而又真实,疯狂而又清醒,仿佛就是他自身病况的陈述。这是奇幻文学的一个罕见的特例,令人在赞赏之余,不禁扼腕兴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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