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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啊哪啊神去村夜话Epub-Pdf-Mobi-Txt-Azw3 下载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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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介

欢迎再次造访神去村

这是进村必备的“答案之书”。

高中毕业当天就被老妈赶出家门,来到三重县深山神去村的平野勇气,展开第二年林务工作与山林生活。

今年春天他终于升格为中村林业株式会社正式员工。经过一年洗礼,他已成长茁壮。

随着勇气渐渐融入神去村的生活,与村民们打成一片的同时,竟然一点一点挖掘出神去村过往的秘密、起源典故,以及村民们的恋爱故事!

更让他深刻体会,唯有一代一代将相信的力量传承下去,才能守护千百年来,这块蕴育出生命的土地……

也许有一天,神去村的树木能够进入各位读者家中。

到时候,希望各位想起神去村,想起我们!

 

作者介

[日]三浦紫苑,日本治愈系文学代表作家。1976年出生于东京。2000年以长篇小说《女大生求职奋战记》踏入文坛。《真幌站前多田便利屋》荣获第135届直木奖,改编成电影、电视剧。2007年《强风吹拂》入围本屋大赏,3年后再次以《哪啊哪啊神去村》获选本屋大赏十大作品。2012年,《编舟记》获日本全国书店店员全数支持,夺得本屋大赏第一名,以及纪伊国屋KINO BEST票选年度书籍第Y名。近年来,作品不断获得织田作之助奖、岛清恋爱文学奖、河合隼雄物语奖等奖项,成为日本炙手可热的畅销书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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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啊哪啊神去村夜话部分简介

神去村的起源

嘿,各位,好久不见!阔别半年多了,大家都好吗?那些因为见不到我而难过得整天以泪洗面的人,赶快把眼泪擦一擦吧!

我说过“I’ll be back”,所以,我回来啦!

——写是这么写,但哪来的“各位”啊,总觉得有点淡淡的哀伤。事实上我只是坐在没有网络的电脑前,独自一人啪嗒啪嗒地敲着键盘。说到键盘,与喜家还在用那台黑色转盘电话呢!

先自我介绍,毕竟幻想着有读者在读我的文字,会让灵感如有神助般地涌现。

我叫平野勇气,乃是赫赫有名的怪盗亚森·罗宾的孙子——才怪,这么说当然只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我老爸在横滨上班,老妈是家庭主妇,爷爷和外公也都是上班族,根本没有什么怪盗血统。

我前不久刚满二十岁,高中毕业后,基于某种因缘,离开了老家(其实是被赶出来的),去年开始住在这座位于三重县中西部深山里的神去村。至于是哪些“因缘”,看看这台电脑中名为“哪啊哪啊神去村”的文档就知道了。

不过,电脑已经锁住了,密码当然是秘密。因为内容实在羞于见人,我可不想被别人看到……尤其是与喜,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捧腹大笑说:“你少在那边装什么文青了呢哪(1)!”所以,我只好趁夜深人静,偷偷摸摸地坐在电脑前把这些记录下来。

我在神去村做什么呢?林务工作。白天在山上种植杉树和桧树的树苗,割草,打枝,砍伐长大的茁壮树木再运送下山……整天忙进忙出的。

我在神去村的第一年是做实习生,今年春天,终于正式成为中村林业株式会社的员工,不用说,当然是从基层职务做起。

村民口中的“东家”中村清一先生经营中村林业株式会社。清一哥不仅很有经营手腕,对林务工作也很内行,而且才三十多岁,可以说是年轻有为。中村家世世代代都是拥有神去村周边山林的大地主,虽然碍于林业成了夕阳产业而卖掉一些林地,但仍拥有相当于二百五十六座东京巨蛋那么大的山林。据说以前的地更多,规模之大,可以从三重一路绵延到大阪。

林务工作是分组进行的,我所属的小组由东家清一哥带队,主要负责养护中村家名下的山林。中村林业株式会社还有其他小组,有时候会和林业工会合作,协助因年事已高而无法自行照护的山林主养护他们的山林。

接下来介绍中村清一小组的成员。

刚才提到的东家清一哥,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儿:饭田与喜。三十岁出头,体格壮硕,染了一头金色短发。与喜经常吹嘘:“我是林务工作的天才哪!”令人火大的是这是个事实,他只靠一把斧头,即可正确伐倒超级大树。但是,他的个性很有问题……不知道该说行为放纵、不受拘束,还是说他只靠野性的直觉活着,这家伙很不讲道理。

还有五十多岁的田边岩大叔,以及已经七十过半、身体仍然硬朗的小山三郎老爹。岩叔小时候遭过神隐,这段经历成为他引以为傲的“光荣”记录,他熟悉所有林务作业,不厌其烦地传授各种知识。三郎老爹算是山里的智者,对危机的预知能力非比寻常。明明还是大太阳,只要三郎老爹开口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全体组员便二话不说准备下山。回到村子后,总会不出所料地下起雷雨。在山上遇到雷雨,被雷劈的可能性很高,很危险。所以这种时候就连霸道的与喜也会完全听从三郎老爹的建议。

以上是中村清一小组的成员,个个都是山林好手,除了我。

我已能适应林务作业。刚到这里时,我连走斜坡或割杂草时都站不稳。对于为了砍掉多余枝丫而得爬树,常觉苦不堪言。用链锯伐采杉树时,切入角度老是抓不对,害刀刃卡进树干里,进也不能进,拔又拔不出来。

相较之下,现在我简直就是天狗了,倒不是真的变成了天狗,而是可以像天狗一样,漂亮地在斜坡上移动,轻松地上树,无论割杂草还是打枝都难不倒我。只有伐木技术还有待加强,与喜经常调侃我说:“你要砍树时说一声,我要躲到一公里以外哪。”岩叔也每天提醒我:“最危险的就是自以为进入状态了,你千万不能大意呢哪。”

岩叔说得很有道理。林务工作的学问深奥,一年多的时间只能学到皮毛而已。天天都有新发现,时时刻刻都与危险为伍,每项作业都必须花尽心思,脑袋和身体都快爆炸了,却有无穷的乐趣。

在山上工作时,树梢传来鸟啼声,总觉得晃动的树林后方有野兽在盯着。走在柔软的泥土上,每踩一步,都会散发出潮湿甘甜的泥土气味。休息时捧一把溪水洗脸,立刻感受到沁人心脾的凉爽。风永远都清新柔和,没有掺杂一粒灰尘(花粉多的季节另当别论)。

神去村说穿了什么都没有。没有玩乐场所,没有便利商店,没有服饰店,也没有餐厅,只有村庄周围层峦叠嶂的山脉。但是,通过林务工作所体验到的一切,都是我在高中毕业以前所住的横滨绝对不可能有的。刚来神去村时,这里的生活让我受不了,一直想逃走,哪想得到我会在不知不觉中爱上林业。

我住与喜家。成为正职员工后,曾经想过自己租房子,一个人生活。因为这村子人口少,留下不少空屋,但一旦搬出去,就得花一笔钱买小货车、家具、生活用品等,而且我现在手头还不宽裕,于是继续寄宿在与喜家。况且,我想多观察与喜,偷学一点林务工作的技术。与喜保养工具很有一套,其他方面就很白痴,连缝扣子也不会,唯一会做的料理就是味噌汤。

与喜家还有繁奶奶和他太太美树姐。与喜的父母好像很早就过世了,神桌上有他们的牌位和遗照,两个人看起来都四十多岁,面带笑容,感觉很温和。这样正常的父母怎么会生出与喜这头野兽呢?神桌上总是供着白饭、水、鲜花和线香,但与喜从来不提他的父母。

繁奶奶年纪大了,腰腿不太灵活,整天缩成一团坐在饭厅,看起来就像一颗皱巴巴的馒头,但岁月累积的生活经验让她凡事都可以正确地作出判断,成为村民尊敬的长老。在紧要关头时,她还能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弹与喜的额头,适时教训与喜不可以胡作非为。与喜常说:“额头都快被她弹得冒烟了。”但至少他在繁奶奶面前会收敛一点。

虽然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但美树姐深爱与喜,爱得要死要活,因为太爱他,常常打翻醋坛子。与喜有几次去名张的酒店喝酒,美树姐为此一怒之下搬回娘家。回娘家听起来好像非同小可,其实她的娘家离与喜家走路才五分钟而已。美树姐的父母在桥头开了神去地区唯一的商店,贩卖各种生活必需品,是村民口中的“百货店”。

啊,我忘了一个重要的家人,就是与喜家的爱犬阿锯。它是一只白色长毛狗,超机灵的,总是跟我们一起上山干活,是与喜忠实的搭档。繁奶奶还养了两条金鱼当宠物,平时两条金鱼相亲相爱地在鱼缸里平静地游来游去,一到喂饲料的时间,立刻大变身,狰狞得像食人鱼。

我每天早上搭与喜开的小货车上山,阿锯会坐在车斗里和我们一起上山。中午吃美树姐做的饭团,虽然只有一个,却恐怕是用三杯米做成的特大饭团,里面常常加了可乐饼、腌黄萝卜和酸梅等丰富的馅料。但是,只要与喜出去喝花酒,饭团里的馅料就会变少,甚至变成一个只加盐巴的特大饭团,最后美树姐会彻底罢工,连饭团都不做。所以,我除了密切观察与喜的行动,还每天都向神去的神明祈祷,希望他们夫妻感情和睦圆满。

终于扯到主题了,这次我想写的是“神去的神明”。

之前实习期间,我很随性地用电脑记录了在山上的见闻,以及一年来发生的事,这次之所以重拾中断已久的习惯,是因为听到神去村神明的故事,很有趣。要不要把村里流传的故事、村民生活,以及听到的大小事统统记下来呢?我已经适应林务工作和山村生活,开始有余裕做点有意思的事情了。

前阵子我们像往常一样上山工作,但因为三郎老爹一声“有雷雨云”,我们便比预定时间提早下山。中村清一小组的成员刚抵达山脚,天空立刻下起午后雷阵雨。小货车的雨刷速度调到最快,也看不清前方的路。暴雨外加隆隆雷声。我坐在副驾驶座上,把阿锯抱在腿上。雨水好像瀑布一样倒在挡风玻璃上,雨刷刷去雨水时,我看到一道闪电直直地打在西山山顶,闪电、山和天空顿时融为一体,同时响起天摇地动的轰隆声。阿锯吓得快崩溃了,从我腿上蹿起来,扒着我的胸口,往我的脸上爬。痛死我了,别用爪子抓我啊!

与喜熟悉附近的林道,开车技术一流(所有要用到运动神经的事,他都很强),终于顺利到家。听说岩叔的小货车在中途差一点掉进神去河,不过神去村的人都很豁达,即使朋友遭遇危险,也不会大惊小怪。

“车子后轮打滑,差一点就出事了。”

即使事后听到岩叔提起这件事,大家也只是笑笑说:

“哪啊哪啊。”

“雨下成那样,真是没法子啊!”

“哪啊哪啊”是神去的方言,意思包括“慢慢来嘛”“先别急”,或“真是悠闲舒服的好天气”,大家对岩叔说的这句“哪啊哪啊”可以理解成“哦,真棘手哪”,同时也是在附和“幸好没有大碍,还算不错啦”,而“真是没法子”就是“这也无可奈何”的意思。

好不容易到家后,我和与喜烧了水,轮流用铁制浴缸泡澡。在消毒被阿锯抓到的鼻头时,雨已经停了,九月下旬的这个时节,天气变化很大,经常下雷雨,好像夏天和冬天在秋天这个擂台上角力似的。

“西山没问题吗?被雷打到的杉树好像在冒烟。”

“哪啊哪啊,雨水会把树淋湿,不会有山林大火。”

我和与喜在饭厅聊天,美树姐为我们泡了茶,繁奶奶从茶柜里拿出羊羹来切,四个人围坐在矮桌前吃点心。阿锯躺在玄关的泥土地上,无力地摇着尾巴。它大概很怕打雷,坚持不肯待在庭院的狗屋里。

庭院树上的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水洼里,小鸟叽叽喳喳叫着,搞不好在讨论今晚要睡哪里。一阵湿凉的风吹来,我走去檐廊打算关窗户,眼前灰色的云迅速地向东边移动。

我的视线从天空移到地面时,看到穿着黄色雨靴的山太正走进庭院。

“山太,有事吗?”

山太是清一哥的儿子,今年春天开始上的小学。

神去村有“下”“中”和“神去”三个地区,我们住在神去地区。山太是神去地区唯一的小学生,每天要去位于中地区的神去小学上课。

虽然是同一个村庄,但从神去地区到中地区要走四十分钟山路,对一年级的小学生来说太辛苦了,所以山太都搭交通车上学。神去村早晚各有一班交通车,是老人去镇上活动时的交通工具。听说在早上那班交通车上,山太成了老人们的宝贝。

“我每天都会收到糖果和仙贝。”之前他曾开心地这么告诉我。

中午过后一年级就放学了,山太不搭傍晚的交通车回家。放学时,有同学可以和他一起走到半路,他再自己走完剩下的路回来。天气不好的时候,清一哥的太太,也就是山太的母亲佑子姐会开车去接他。

住在深山里的村子有很多不便,但对山太来说这些都很平常,完全没放在心上,每天都快快乐乐地上学。

走进与喜家的山太看到站在檐廊上的我,立刻露出笑容。

“下雨你们应该会提早收工吧,我想勇哥应该到家了。我最近都忙着学校的事,好久没看到你,所以过来看看。”

山太一定很想我。虽然口气有点坏,但应该是因为一连几天没看到我而觉得孤单吧!我当然不能不热情一点。

“是呀,快进来吧!”

我请他入内。

山太经过玄关,摸了摸地上的阿锯,有礼貌地说了声“打扰了”后,走进饭厅。美树姐为山太倒了茶,繁奶奶则替他切了一大块羊羹。

“噢,山太。”把藤篮垃圾桶当枕头躺在一旁的与喜坐了起来,“你一个人吗?清一呢?”

“在睡午觉。爸爸叫我告诉你,明天要去西山看一下。”

“知道了。来,坐吧!”

与喜把自己的坐垫递给山太。山太坐在坐垫上,刚好在我和与喜之间。“开动了。”

他再次礼貌地说完后,吃起羊羹,喝着茶。

“山太,你没有淋到雨吗?”

美树姐问。

“刚到家就下雨了,没淋到。”

“因为你平时都很乖哪!”与喜说,“神去河的水位上涨,明天以前都不要靠近河边。”

山太乖乖地点头。这时,刚才一直努着嘴巴的繁奶奶突然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神去村是在水底哪。”

“繁奶奶,您干吗忽然这样?”

我战战兢兢地问道,担心她是不是感应到来自那个世界的电波。

“没啊!”繁奶奶说,“我只是想告诉你在神去村流传已久的故事。”

“那就麻烦你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平白无故地想要说故事,但还是坐直了身体,准备听她说下去,况且与喜、美树姐,还有山太全都坐直了身体,看着繁奶奶。我猜除了我,其他人应该早就听过八百遍神去村的故事了……难道,在没什么娱乐的村庄,这种古老的故事很刺激?

繁奶奶说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还不叫神去村。

这一带是一个很大很大的池塘,神去山有一半沉在水里,很多神明都住在周围的山上,当然也有的住在池塘里,人类——也就是俺们的祖先——在山的斜坡上建造小房子,靠采树果、打野猪和烧炭火勉强维生。

风从山上吹下来时,池塘的水面掀起一波波涟漪。人们看到像鱼鳞般闪着光的涟漪,都说是住在池塘的神明被风吹得发痒。池塘里的神明是一条大白蛇。

某一年的夏天,气温迟迟不上升,紧接着到了秋收时节,树上的果子却很小,始终无法变成成熟的果实,以致没有充足的食物可吃。人类、鸟和动物都瘦了一大圈,大多数人都没撑过冬天。

好不容易春天到了,活下来的人向池塘的神明恳求说:

“蛇神啊,这样下去,俺们早晚也会饿死的,可不可以把池水移去其他地方哪?这里一旦变成平坦的土地,就可以种稻谷、种蔬菜,储存粮食过冬。俺们当然不会辜负这份恩情,会把米和蔬菜献给你啊!”

住在池底的蛇神听到了人类的愿望,忍不住烦恼起来。他当然会烦恼哪,因为一旦池塘的水没了,自己就没地方可住了哪。蛇神从池塘探出头,看着在池畔合掌请求的人类。

他发现其中有个如花似玉的美女,是族长——那时候还不是神去村,所以是族长——的独生女。年轻貌美的女孩皮肤嫩白、唇色红润,留着一头乌溜溜的秀发,比山上任何一朵山茶花都鲜艳动人,比池塘里的任何一条鱼都神采奕奕。

蛇神对她一见钟情,于是开口说:

“我可以答应你们的要求,但族长的女儿要当我的老婆。”

族长的女儿和族长夫妇听了大惊失色,虽说是神明,但谁会想嫁给一条蛇呢?族长夫妇想拒绝,但族长女儿心地善良,不忍看其他人继续受苦哪。

“我答应你,如果你愿意把池塘里的水移去其他地方,我愿意当你的妻子。”

当天晚上,池塘那里发出轰天巨响,在小房子里睡觉的人们都弹了起来,但周围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眼巴巴地等到天亮。天亮之后,大家看到眼前的光景,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池塘消失不见,只有一条清澈的小河,岸边是平坦肥沃的土地。人们下了山,在原本是池塘的地方建了村庄,就是神去村,只是当时还没有取名字。蛇神造的小河就是现在的神去河。

“没有池塘之后,蛇神去了哪里?”山太问。他应该不是第一次听这个故事,但仍听得双眼发亮。

“故事的重点就在这里。”繁奶奶慢条斯理地说下去——

池塘消失后,蛇神也不见踪影。第一年,大家依约把农田里的收成供奉给蛇神,但不久后,人们都忘了以前有池塘、池塘里住了蛇神,日子过得越来越安稳后,也把和蛇神之间的约定忘光光了。

只有族长——后来变成了村长——的女儿没有忘记这件事。村长女儿每天感谢蛇神,为下落不明的蛇神担心。虽然村长夫妇为她安排相亲,但她全都拒绝,一心等待蛇神来娶她。

一天晚上,有个年轻人偷偷来找村长的女儿。自称长彦的年轻人气质出众,说很久之前就爱上了她。

村长女儿终于敌不过他的热情,背着村长夫妇,和他成为夫妻。

“太好了!”山太说,“长彦就是蛇神吧?”

嗯,我也隐约猜到了。山太,你为什么抢先破哏啊!我狠狠瞪了山太一眼,他并不在意。

“长彦帅吗?”他问繁奶奶。

“因为是神明,当然帅了。”

“像我爸爸那么帅?”

“是啊,应该是像清一那样一表人才,不可能是像与喜这样的混混。”

“我虽然和清一是不同的类型,但也不差啊!”与喜抗议着,用大手拨着一头竖起的金发。美树姐忍俊不禁地看着气鼓鼓的与喜。

繁奶奶不理会与喜的话,继续说下去。

“长彦每天晚上都来找村长女儿,天亮之前离开。村长女儿开始不安,因为她已经真心爱上长彦,所以很容易吃醋,胡思乱想长彦还有其他的女人……”

“可以在山太面前说这些吗?”

我打断了繁奶奶,偷瞄着美树姐,因为她可是大醋坛子。

美树姐在矮桌前探出身体,对我抱怨说:

“故事正精彩,不要乱插嘴哪。”

山太笑眯眯的,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懂眼前的状况。我只好闭嘴,发现腿麻了,改成盘腿的姿势。

村长女儿告诉她的父母:“有个男人偷偷来找我。”村长夫妇听了大惊失色,立刻拿了麻线球给她。卷成球状的麻线有什么用途呢?

“你把线头缝在男人衣服的下摆,早起之后,只要循着麻线,就可以找到他住的地方。”

村长女儿照做了。男人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的房间,没发现衣服下摆被缝了麻线。

麻线一直拉呀拉,村长女儿手上的麻线球越来越小。她急忙接上新的麻线球,但很快又变小了。最后用了七个麻线球,才终于停了下来。

朝阳升起,村长女儿在父母陪伴下一起循着麻线找人。麻线经过小桥,沿着河边,通往山里。那是村庄周围最高的一座山,据说住着大山祇神,人类不能轻易进出。

“是神去山!”山太开心地叫了起来,“结果呢?长彦有没有在神去山上?”

“不要急呢哪。”繁奶奶喝了一口茶润喉。

长彦在神去山。池塘没了之后,他去投靠大山祇神。村长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恢复成白蛇的模样,睡得很香甜。

蛇神察觉到人类的动静,慌忙抬起头,看到心爱的女人和她父母站在面前,正一脸惊愕地看着自己。蛇神沮丧地说:

“终于被你发现了。我爱上了你,不惜轻贱自己的身份变成人类,偷偷去找你。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真实模样,我们就不能继续在一起了呢哪。你也不想嫁给一条蛇吧?虽然很难过,但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

村长女儿忍住发抖的双腿,努力一步一步走向蛇神,紧紧抱着蛇神弯弯的蛇颈说:

“不,我喜欢你,我不想离开你。而且你已经没有池塘了,以后该怎么办?不如按照之前的约定,我们结婚,一起住在村子里。我们两个人,不对,我们一人一蛇可以耕田、采果,快快乐乐过日子,好吗?”

蛇神用力点头。两个人,不对,一人一蛇紧紧抱在一起——其实是蛇神缠绕着村长女儿——放声哭了出来。蛇神得知村长女儿并没有因为他的真实身份而讨厌他,十分感动;村长女儿也很高兴蛇神不惜放弃生活多年的住处,选择了自己。

于是,两个人,不对,是一人一蛇从此在村子里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太好了。”

山太似乎听得津津有味,但我觉得哪里不对劲,因为繁奶奶的故事中,蛇神居然也说神去话,根本不像神明。

屋外的天色已经转暗。

“打扰了。”玄关的门打开,佑子姐走了进来,“对不起,山太打扰了这么久。”

“啊,是妈妈。”

山太站了起来,跳着走去玄关。阿锯摇着尾巴。

“没关系啦!”美树姐也走向玄关,进了厨房开始淘米,“山太,要不要在我们家吃饭?”

“不要,我要回家了。繁奶奶,谢谢你说故事给我听。勇哥,下次我们去河边钓鱼?”

“好啊,等水位降回来之后。”

“好。”

山太和我约好后,和佑子姐一起回家了。佑子姐顺道送了装在保鲜盒里的芋头卤油豆腐过来,说“一点小东西,请大家吃”。她似乎刚做好就拿来了,还冒着热气。

我和与喜想吃卤菜,开了酒小口小口地喝起来。不对,与喜是豪爽地一干而尽。我还不太会喝酒,装在小杯子里慢慢喝刚刚好。

应该是情绪平复了,阿锯想出去。我便带阿锯去庭院,把狗食放在狗屋前的盘子上,再在水盆里加了水。

雷雨云早就不知躲去哪里了,满天的繁星,大山祇神居住的神去山,棱线也融入黑暗之中。

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树叶味道,黑漆漆的山上传来沙沙的风声。清新的氛围中,虫子的鸣叫声各有千秋,有的像风铃般清脆,有的像研磨棒般低沉。站在这片夜色中,要说这里曾经历过巨大池塘底的传说,似乎也有几分可信。白色大蛇像闪电般扭着身体,在神去山的半山腰上爬行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回到饭厅,晚餐已经摆上桌了。今晚的菜色是豆腐葱花味噌汤、烫菠菜和盐烤竹筴鱼。

山太离开后,家里变得格外安静,只听到挂钟发出规律的声音。

“繁奶奶刚才说的故事真有趣,只是人和蛇结婚有点不寻常。”我说。

“以前应该常有这种事。”

繁奶奶泰然自若地回应。

“这是清一家的传说。”与喜笑着说,“他的祖先是蛇神。”

搞不好清一哥天亮后也会变成大蛇的样子躺在家里。我想象着,清一哥和佑子姐把山太夹在中间,躺成“川”字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了。

“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我请美树姐帮我添了一碗饭后开口问,“为什么这个村庄叫‘神去村’?‘神明离去的村庄’不会很不吉利吗?”

“那是因为刚才的故事还有下文。”美树姐把装了满满白饭的碗交给我时说,“繁奶奶,你就说给他听吧!”

“好啊!”

繁奶奶没有牙齿,正用牙龈咬了一口腌芜菁。她的牙龈真是无敌硬啊!

“虽然是‘成人’的内容,但勇气已经成年了,说给你听也没关系。”

于是,繁奶奶继续说了下去。

村长女儿和蛇神盖了一栋小房子,在一小块农田上耕种,过着幸福的生活。他们晚上合盖一床被子,总共生了十四个儿女。

其中七个儿女一出生就是小白蛇,不久后就离开村庄,去小沼泽和小池塘当守护神。

另外七个儿女是人类,协助村长女儿和蛇神勤奋地种田。女儿们长大之后,纷纷嫁去邻村和山后方的村庄,过着幸福的生活。儿子们纷纷娶了老婆,家里的人丁越来越兴旺。

村长女儿——那时候已经是身为人母的成熟大人了——和蛇神仍然像谈恋爱时般相亲相爱。原来蛇神在认识村长女儿之前,并不了解人类身体的奥秘,遇到村长女儿之后,才了解肌肤之亲。

简单地说,蛇神沉溺于情欲。

为了在村庄生活,蛇神化成人类的外形,但和村长女儿在床上交欢时,有时候会以为自己变回蛇了,吓得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身体,幸好没有变回蛇的样子,除了一部分例外哪。当蛇神把蛇的部位钻进村长女儿的身体时,他会想起以前居住的池塘——宁静温暖、美丽清澈的池塘曾是他安心的归宿。

岁月如梭,村长女儿渐渐老去,蛇神仍维持着当年长彦的俊美。

蛇神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因为神不会老,也不会死;村长女儿忍不住叹息,她知道自己即将离开人世,独留蛇神在这世上。蛇神不了解死亡的意义,他失去了池塘,除了陪伴在村长女儿身旁,已无处可去,只能待在周围都是人类的村庄。

村长女儿躺在病床上,流着泪对蛇神说:

“你是我的最爱,但我不得不跟你告别了。希望我离开后,你可以好好地待在这个村庄。”

“你要去哪里?”蛇神惊讶不已,握着村长女儿满是皱纹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呢哪,你是神,我是人,虽然我们已经在这个村庄共同生活了一段时日,但我接下来要去另一个不同的地方……”

村长女儿安抚完蛇神就闭上了眼睛。无论蛇神怎么呼喊,她再也无法回答。

蛇神没有放弃,在村长女儿身旁守了七天七夜。村长女儿的身体变冷变硬,渐渐发出恶臭,蛇神这才明白村长女儿再也无法张开眼睛,再也不会说话,再也不会对他笑了。

蛇神不想和村长女儿分离,便变回大蛇,把她吞了下去。然而,他吞下的只是肉体而已,村长女儿的灵魂早已不在了。

村民看到一条大蛇从村长女儿家蹿出,全吓得腿软了。蛇神看也不看村民,便直接跳进神去河,游向上游的神去山。

蛇神在神去山上蜿蜒而行,时而叫喊、时而哭闹,因为动作太激烈,神去山天摇地动,树木跟着摇晃起来,有些树被连根拔起。

大山祇神很伤脑筋,忍不住问他:

“长彦,你在悲叹什么?”

“我的妻子离开了我,我太难过了。”蛇神答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停地流着大大的泪珠,蛇神的身体渐渐干了,鳞片也快干了。

“那很简单,你再重新娶一个。”大山祇神说。

原来如此。蛇神恍然大悟,于是他下了神去山,沿着神去河而下,回到村庄,变回长彦英俊年轻的样子。

村里的年轻女孩立刻爱上了长彦,邀他回家翻云覆雨。女孩和曾是长彦妻子的村长女儿一样,有一潭清池,迎接着蛇神。

但是,长彦——不,是蛇神——立刻发现“不一样”。虽然女孩的池水清澈,却不见宁静温暖,无法让他安心。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混乱和失望之际变回大蛇,女孩尖叫着逃走。

之后,蛇神又和几个女孩云雨,但每次结果都一样,那些水池都无法镇定蛇神的内心,女孩都尖叫着逃走。

蛇神再也无法享受那曾经的美好了。

蛇神终于明白他的妻子——村长女儿说过“你是我的最爱”的意思,而自己也比任何人都爱她。和人类交欢,如果对方不是挚爱,就无法享受真正的愉悦。

蛇神再度来到神去山,对大山祇神说:

“我在这里住了好一阵子,观察着人类的生活,还娶了人类为妻,在村庄里和乐地生活,还留下了很多子孙。”

“那很好啊!”大山祇神点头应道,“你有没有找到新的老婆?”

“找不到。我失去了妻子,即使其他女人有相同的外形,但也和她不一样。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有了‘心’,这颗心是和妻子一起孕育出来的,所以妻子离开我之后,无论和哪个女人交欢,都完全没有感觉。”

“真伤脑筋哪。”

“对啊,很伤脑筋。真不该与人类结为夫妻,我在村庄里很孤寂。”

“那你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回没有人的地方,因为相隔太久了,所以有点记不清楚,但我们也有出生的地方吧?”

“有啊,我记得是遥远的天空哪。”

“嗯,我打算回那里。我会带着和妻子共同生活的回忆,好好休养。大山祇神,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什么事?”

“希望你可以守护村庄和村民。因为他们是我的子孙,而且,那些村民都很善良,希望你能够保护他们,过幸福的生活哪。”

“好,我和你相识多年,既然你有求于我,我答应就是了。只要村民信奉我,我就会保护他们,你就安心地神去吧!”

“感激不尽,那我走了,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路上小心哪。”

蛇神把后事托付给大山祇神后,从山顶上飞向天空另一端的故乡。

之后,那座山就称为神去山,俺们住的村庄叫神去村,大山祇神遵守了和蛇神的约定,一直保护着村民,只要俺们继续信奉他就没问题,世世代代哪啊哪啊下去。

“不管听多少次,都觉得这个故事令人难过呢哪!”

美树姐扭着身体说,但我感到不解。

“那些和蛇神上床之后又没被蛇神娶回家的女人后来怎么样了?”

“因为她们曾经和蛇神有过一腿,身价就暴涨了。”与喜嬉皮笑脸地说,“被村里的男人当成‘招运的女人’而结婚。”

“是吗?”

我无法接受蛇神的所作所为,况且,他还吃了太太的尸体。

没想到美树姐很生气地说:

“勇气,你搞不清楚呢哪。这个故事的重点,就是如果不是真心相爱的人,就无法享受到真正的鱼水之欢。”

“啊?是这样吗?”

“对啊,不信你问繁奶奶。”

“是啊,我和爷爷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真是美妙哪!”

繁奶奶回想着往事,露出陶醉的表情,这些肉欲横流的大人是怎么回事啊?

“勇气,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这么清心寡欲。”与喜断言道,“难怪这么久了还搞不定直纪。”

哇啊,干吗扯到这件事!

直纪是我的梦中情人。她是佑子姐的妹妹,在神去小学教书。直纪喜欢的是清一哥,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虽然我努力在假日约她上山约会,但迟迟没有进展。

没关系,我也不是没交过女朋友,我很有耐心,愿意一点一点地拉近与直纪的距离。

直纪和我以前认识的女孩子不太一样,虽然我也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反正就是不一样。只要直纪对我笑一笑,我的魂好像就要飘进春天的山里了;直纪生气的模样,好像秋天被枫叶染红的山一样美;直纪凶巴巴地说话时,就像冬天的山头戴上纯白色新娘帽般可爱。因为太可爱,让人不敢靠近,这也很像冬天的山。

一旦感受到直纪的温柔,就像夏天的微风穿越山林,抚在脸上,忍不住闭上眼睛,把稍纵即逝的微风全部吸进肺里,占为己有。

哇哦,我简直就是诗人嘛!恋爱让我内心涌现作诗的灵感。我在读高中时,曾经偷偷写过《本大爷诗集》。嘘,不能说出去哟!

与喜、美树姐和繁奶奶都睡了。这三天来,我每天晚上都在自己三坪(2)大的房间内猛敲电脑,已经写了不少。明天一大早还要上山工作,得赶快上床睡觉了。

以上是本次“神去村的起源”,各位觉得如何?

没想到神去村在很久很久以前是在水底的,太惊人了。这里群山环绕,地形的确很适合做水坝。不行不行,如果成了水坝,人类没地方住就伤脑筋了。

听到清一哥的祖先是蛇神,蛇神和人类结婚后沉迷于肉欲,之后又为了追求鱼水之欢而幡然醒悟,让人有一种“现在到底是怎样?”的感觉。虽然村民对大部分的事都抱着“哪啊哪啊”的态度,但这个故事充分展现了他们旺盛的生命力。

说到“现在到底是怎样”,就不能不说与喜和美树姐。繁奶奶说蛇神故事的那天晚上,我听到佛橱那里传来有点激烈的动静。真想拜托他们收敛一点,毕竟和我的房间只有一道纸门之隔啊!繁奶奶在隔壁睡得香甜,鼾声阵阵,她老人家果然是神人,隔壁房间在妖精打架,她居然可以呼呼大睡。

我头重脚轻地起身上了厕所,然后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坐在开放的檐廊上。阿锯立刻发现了我,从狗屋走出来。

我摸着阿锯的脖子,仰望天空。虽然吐出的气还不是白色,但空气冰冷而清澈。天上的星星多得让人瞠目结舌,远方山上的树木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知道直纪此刻在做什么。已经完成明天的备课,上床睡觉了吗?还是正在看电视,放松休息?话说这里的电视其实只有几个频道而已。虽然很想打电话给她,但在神去村,除了山顶,手机都收不到信号,够离谱吧?

没有手机,当然就不能发短信,更不好意思三更半夜打到她家里,所以有时候晚上想听听她的声音时,也只能想一想她,过过干瘾而已,或用念力把我的思念传递给她。但要是害直纪做噩梦,她就太可怜了,所以我用尽全力想了十秒“我喜欢你!”就赶快停住了。

不知道蛇神有没有顺利回到天空的故乡?现在仍想念着死去的太太,继续在天上疗伤吗?神明可能没有时间感,恐怕会因为太过寂寞,只能一直回忆而持续休养吧!

我深信蛇神并不后悔:不后悔娶了人类的太太,于是体会到繁奶奶说的“真正的鱼水之欢”;不后悔和早晚会死的人类接触,于是享受了短暂却幸福的生活。

我有这种感觉。

与喜打开檐廊的矮窗。

“结束了哟!”他得意地说,“抱歉,吵到你睡觉了。”

“美树姐呢?”

我小声地问。

“在睡觉。”

他神气地笑着回答。干吗呀?一脸沾沾自喜的样子。

真想赶快租房子,自己一个人住。如果可以和直纪一起住当然更好,嘿嘿!

我作势踢向嬉皮笑脸的与喜,然后回到了房间。

惨了,真的要赶快睡了。今晚就到此结束。下次有想说的事,会再回到电脑前。冬天快来了,一旦开始下雪,山上的工作应该就没那么忙了,到时候就可以常常见面,不要哭,耐心等我哟,宝贝!

唉,根本就没人会读到这文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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